2024年2月,复旦大学校报刊发了一篇孙天祥的人物稿,标题是《理想主义者孙天祥:敢于冒险又脚踏实地》。
孙天祥认为自己最大的特质是眼光好。眼光的背后,则是不羁的冒险精神。他做事不喜欢事先设定一个框架,要做有创新性的科研,就要想别人想不到的,做别人做不到的,跳出已有的框架,换一个视角去观察问题。
2026年7月1日,29岁的孙天祥正式出现在百度的组织架构里。他的头衔是基础模型研发部负责人,同时进入百度模型委员会。
阿里曾有93年的林俊旸,腾讯找来了98年的姚顺雨,小米挖到了95年的罗福莉——如果横向对比大厂们对AI布局,不难发现,以往百度的AI版图里缺少着一位统领全局的年轻帅才。
过去一年,大厂们不约而同地展开了一场集体焕新,只为更快去除互联网时代自身残留的“登味儿”,以展现出拥抱AI大时代的决心。这几乎成为一种潮流。
就在昨天,百度终于补上了时髦的空缺。
孙天祥的履历足够亮眼。他是复旦大学计算机博士,读博期间主导了国内第一个类ChatGPT开源模型MOSS,是MaaS概念的最早提出者之一,顶会论文发了四十多篇;博士毕业既当教授又创业,公司成立就拿了红杉和高榕的天使轮。他的投资人评价其“绝对是心中有火的人”,这股心火正是百度最需要的。过去几年,频繁出镜的Robin带领着国内最早布局AI的百度激进转型,很是卖力。只是当话题变为孙天祥能否帮助百度AI打出一个漂亮翻身时,回答所需的要素又变得太大、太重、太过长久。对当下的百度来说,孙天祥起码如同一根短期的引线,关乎百度能否重燃市场信心。但意外的是,孙天祥空降的热度似乎不敌百度“亲儿子”昆仑芯上市。
一、钱?
市场对百度信心会重拾到什么程度,或许不在于孙天祥能够交出什么样的答卷,而在于百度接下来究竟会如何对待这位年轻人。
一直以来,百度都不缺钱,更不缺在AI上投钱的决心。
百度官方披露数据显示,近十年公司累计研发投入超过了1800亿元,其中从2023年3月文心一言发布到2025年底,不到三年时间,百度在AI领域的累计投入已超过1000亿元。
上个月百度发布的2026年一季度财报显示,公司研发费用52亿元,占总营收的16.2%,账上还趴着2793亿元现金及对应等价物。李彦宏还在财报会上明确表示,会继续保持基础模型的投入强度。
在孙天祥高调加入百度后,他要面临的一个直接问题是,到底有多少资源能自由调配?
百度的AI投入总量不小,不过现有资源分配的腾挪空间不算太多。
百度过往的AI研发投入很大一块砸在了昆仑芯上。从2011年立项到2021年独立,昆仑芯持续在烧钱。独立后,百度不再直接为其输血,承担全部研发成本,但百度仍以57%以上的持股比例控股,为公司提供间接支持。
现在,昆仑芯终于到了上市关口。对于百度来说,昆仑芯现在是能直接带来收入且能讲资本故事的核心资产,资源倾斜是必然的。
接下来,百度相当一部分资源需要继续分给萝卜快跑。
2026年Q1财报显示,萝卜快跑全无人订单320万,同比上涨120%,覆盖27个城市,并在最大运营城市已经盈亏平衡,同时还在往欧洲、中东扩张。萝卜快跑是百度AI落地最成熟的业务,同样也是资本市场愿意给估值的故事,同样需要持续投入。
客观上看,孙天祥能调配的资源或许本就要打些折扣,更不用说,这位年轻人是否有足够的条件,允许他在一众元老掌权的架构下,真正拿到他应得的资源。这才是真正考验百度诚意的地方。
二、权?
2025年11月设立基础模型研发部(BMU),由吴甜负责;设立应用模型研发部(AMU),由贾磊负责。这两个部门向CEO李彦宏直接汇报。
2026年5月,百度宣布成立百度模型委员会(BMC),由年轻的、对大模型具有深刻理解的研究员构成。BMU和AMU向BMC汇报。
孙天祥的title是基础模型研发部负责人和百度模型委员会成员,按理说,他能够直接向李彦宏汇报。
在最新架构下,百度CTO王海峰的职责范围在很大程度上被削弱了。其权力范围被收缩到了技术平台、飞桨、研究院这些支撑性板块,不再直接管大模型核心研发。
这个安排本身就很耐人寻味。
王海峰不是没能力的人。他是ACL历史上第一个华人主席,三次入围工程院院士增选,百度的知识图谱、飞桨平台、百度大脑都是他主导做起来的。更关键的是,他在百度干了十六年,是根红苗正的技术老将。
但头发花白的王海峰,或许已不再适配如今市场对大厂模型一号位的画像预期。无论什么原因,从结果上看,王海峰都没能让百度在大模型时代走向辉煌,甚至让人有种温水煮青蛙的观感——AI布局百度该有的都有,但每一项似乎都差了一点。
基础模型上,李彦宏说过多次,技术迭代速度是唯一的护城河。王海峰主导的研发体系,还是带着浓厚的研究院气质,重论文、重参数、重评奖,就是不重产品落地,不重市场反馈。
或许正因如此,应用方面,文心一言被继续评为起了大早,却赶了晚集,C端声量上不去,B端除了不断晒出的中标成绩单,也很难看到具体的商业战绩。
大模型时代,技术迭代以周为单位,而百度多年来内部高筑的部门墙引发的效率折损,或许也是李彦宏此次调整的出发点。重整架构,将模型相关的核心部门拉到自己手下,就是为了缩短决策链条。理论上,没有比CEO直接开绿灯更高效的方式了。不过,历史的经验表明,在百度,直接向Robin汇报这件事,或许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。
过往拿到过这个权限的人不少,但能善终的不多。其中,陆奇最具代表性,他是百度All in AI的关键人物,李彦宏曾公开表示:“关于AI,陆奇比我懂得多。”
某种程度上看,2017年陆奇加入百度当COO,是李彦宏第一次真正把权力让渡出去,所有业务线都向陆奇汇报,陆奇成了事实上的二把手。彼时,他裁掉医疗事业部,整合自动驾驶,All in AI,短短486天让百度市值涨了60%。
但最终,陆奇还是触及了老百度人的利益。有媒体报道,陆奇曾主张干掉某些垂直行业的竞价排名广告,遭遇四位百度高管的联合抵制。最终,陆奇的离开也侧面表露了李彦宏在面对新老矛盾时的处理原则。陆奇走后,百度欣欣向荣的气氛,似乎一夜又回到了原点。
在陆奇离职的节点上,有媒体统计显示,从2007年到2017年,百度至少有十位副总裁、二十多位高管离职。陆奇之后,百度高管团队依然动荡,李靖、向海龙、余正钧、马杰、李震宇、景鲲等一批高管相继离开。
李彦宏的放权和收权张弛之间,造就了这一长串名单与人事起伏。
李彦宏曾在媒体沟通会上回应放权问题时说:“我的管理风格总体是比较放权的,如果我和下属有不同意见,先按他的意思办,如果办对了很好,如果没办对,那就按我的意思再办一遍。”
孙天祥未来面对的,或许仍是一个微妙的权力格局。他能否主导基础模型接下来的技术方向?能否调配得懂已有的团队成员?能否在和其他部门产生冲突时,得到李彦宏毫无保留的支持?一切都是未知。
更关键的是时间。大模型浪潮翻涌了三年多,百度得到与错过的,或许很难让李彦宏给孙天祥太多时间慢慢磨合。
三、文化?
百度为什么留不住人的话题,已经被反复讨论了快十年。
很多人把原因归结为工程师文化的异化。百度最早靠搜索技术起家,工程师文化曾经是百度最引以为傲的文化内核,简单、直接、用技术说话。但随着公司壮大,工程师文化之外又衍生出了PPT文化、派系文化。
这些衍生文化都无形之中成了浇灭火苗的一瓢水,同样和孙天祥的个人气场呈现出某种不可调和的张力。
2024年2月,复旦大学校报刊发了一篇孙天祥的人物稿,标题是《理想主义者孙天祥:敢于冒险又脚踏实地》。
孙天祥认为自己最大的特质是眼光好。眼光的背后,是不羁的冒险精神。他做事都不喜欢事先设定一个框架,要做有创新性的科研,就要想别人想不到的,做别人做不到的,跳出已有的框架,换一个视角去观察问题。
2019年到2023年,他在复旦的博士经历,最大的感受就是非常感激实验室所提供的资源,以及导师的充分信任,让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他用了一个比喻:“从本科到读博,我好像就是从一个主干道进入了旷野,我可以朝任何方向狂奔,对于做科研来说没有什么比这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了。”
今天,这位大胆的理想主义者也正式加入了百度,试图点燃这家公司曾经的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