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中国史有两大恨:

一恨冠军侯,寿太短;二恨李三郎,命太长。

冠军侯,多活十年,也不过而立,今日疆域或未必大增,民众自信定然更强。

李三郎折寿二十,也可谓高寿,虽均田土崩于前,府兵瓦解于后,安史大乱终不可免,然黎民或多享若干太平之年。

任何朝代,有姚宋亦必有李杨;明君用,则姚宋为姚宋,李杨也可为姚宋;独夫用,则李杨为李杨,姚宋也可为李杨,甚而不可得。

故明君在前,则贤良影随于后而为公济世;独夫在前,奸佞谄媚于后而擅权害民。

开元天宝,皆为三郎。

唐玄宗于开元,千万人中选任大贤,君臣协力,开创盛世,其才智,其功勋,震古烁今,千古雄主。

李杨之才具,心胸,手段远逊于姚宋,玄宗有驾驭天下英才之德,岂无察别谄媚宵小之智?天宝间的玄宗,不是兼听,也不是偏听,而是不听。李杨的话就是他的心里话,他不会真正听任何人的话,他只会听自己的话。

兼听则明,偏听则暗,不听则妄。妄者,有才且执,自诩完美,实负虚名之累,多行偏狭之事,不自知,故终不改,性之所限也。然天下事,明者,兴;凡者,守;暗者,损;妄者,毁。

(其二)

读中国史,常怀二恨:

一恨冠军侯,寿祚太短;二恨李三郎,年命太长。

霍骠骑若延寿十载,不过而立之年,疆域未必再拓,然万民风骨志气,必愈发刚劲。

三郎若损寿二十,亦足称遐龄。虽均田溃毁于先,府兵崩解于后,安史之乱势难规避,然苍生黔首,可多享数世太平。

历代王朝,有姚宋之贤,必有李杨之奸。明君御世,则贤臣守正,佞臣亦可束心奉公;独夫临朝,则奸邪当道,良臣亦难容于世,终至贤才寥落。

是以明君立世,则贤良接踵,秉公济世;独夫擅权,则奸佞趋附,构乱害民。

开元、天宝,皆出三郎一身。

玄宗开元之际,于万众之中简拔贤才,君臣同心,肇造盛世。其才略功勋,震古烁今,堪称千古雄主。

李杨之器量、胸襟、权谋,远不及姚宋。玄宗素有驭使天下贤才之明,岂无辨奸察邪之智?

及至天宝末年,非兼听之明,亦非偏听之蔽,实乃闭目自锢、拒谏弗听。李杨所言,皆其心之所欲;闭目拒谏,唯顺己心而行。

兼听则明,偏听则暗,不听则妄。妄人者,怀才执拗,自矜完满,困于盛名之缚,行事偏执狭隘,昏而不自知,迷而不能改,皆心性之锢也。

纵观天下大势:明者兴,庸者守,暗者衰,妄者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