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篇以《史记·秦本纪》为主干,佐以《左传》《韩非子》《吕氏春秋》等可信记载,事循其年,言据其典,不作虚饰。

      第一章:身世--流徙于戎夏之间

     由余者,其先晋人也。世系已不可考,然知其先祖因晋国内乱(或为骊姬之乱前后),“亡入戎”,流落陇山以西。至由余时,家族居戎地已历数代,然“能晋言”,通中原礼乐诗书,遂为西戎王重臣,掌应对诸侯之使。其身兼华戎之文野,宿命早植于血脉之中。

      第二章:使秦--论政于穆公之庭

      时在秦穆公三十三年(前627年)“崤之战”惨败之后,秦师精锐尽丧,东进之路为晋所扼。穆公痛定思变,正图他策。戎王乃“使由余于秦”,观其虚实。

      穆公见由余,试以中原治道问之:“中国以诗书礼乐法度为政,然尚时乱,今戎夷无此,何以为治?”此问暗含鄙夷。由余对曰:“此乃中国所以乱也。夫自上圣黄帝作为礼乐法度,身以先之,仅以小治。及其后世,日以骄淫,阻法度之威,以责督于下,下罢极则以仁义怨望于上,上下交争怨而相篡弑,至于灭宗,皆以此类也。夫戎夷不然。上含淳德以遇其下,下怀忠信以事其上,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,不知所以治,此真圣人之治也。“

      此番议论,直指中原礼乐制度后世流于虚伪繁苛之弊,而推戎狄质朴诚信之治。穆公闻之骇然,退谓内史廖曰:“孤闻邻国有圣人,敌国之忧也。今由余贤,寡人之害,将奈之何?”由余之才智,已使穆公生惧,更生图谋之心。

      第三章:离间--归秦于君臣之际

      内史廖献计曰:“戎王处僻匿,未闻中国之声。君试遗其女乐,以夺其志;为由余请期,以疏其谏。彼君臣有间,乃可虏也。”

      穆公从之。于是赠戎王“女乐二八”与良工。戎王大悦,“受而说之,终年不迁,牛马多死”。由余屡谏,戎王弗听,反生嫌隙。穆公复使人阴邀由余。由余见戎王荒政,谏路已绝,遂“去戎降秦”。穆公亲迎,待以上宾之礼。此段谋略,《韩非子·十过》记载最详,虽无年月,然必在“用由余谋”之前数载。

      第四章:献谋--霸业于西陲之野

      由余既归,尽陈西戎山川形势、部族强弱与君臣龃龉。至秦穆公三十七年(公元前623年),时机成熟,穆公用由余之谋,举兵伐戎。

      “秦用由余谋伐戎王,益国十二,开地千里,遂霸西戎。”(《史记·秦本纪》)

      此乃本篇最确凿之纪年与功业。所谓“益国十二”,乃兼并非十二诸侯国,实为吞并或臣服陇山、泾渭上游诸多戎狄部落,如绵诸、绲戎、翟、豲等。秦之疆土西拓千里,周天子“使召公过贺穆公以金鼓”,正式承认其西方霸主地位。

      第五章:余响—功成于不言之中

      穆公三十九年(前621年),穆公卒。由余之事迹,史籍再无下文。然其功业已深烙秦史:

      1. 地缘之转:扭转秦国东进屡挫之颓势,开辟西向扩张之坦途,得其地足以养民,得其民足以强兵。

      2. 战略之鉴:首开秦国系统运用“伐交”、“离间”与“因敌制胜”之复合策略征服异族之先例。

      3. 文化之桥:其人以自身华戎双重之文化身份,促成了一次成功的文明整合。秦后来“移风易俗”,不重礼乐而重实效之国风,或已在此役中埋下种子。

  太史公曰:“秦用由余,谋伐戎王,益国十二,开地千里,遂霸西戎。”寥寥二十字,括尽功业。然其人身影,终似关山雾霭,模糊于晋裔与戎臣之间。后世或誉其为深谋远虑之贤士,或视其为择主而栖之策士,然其最本真之面目,实为春秋大争之世,文明碰撞与融合所激荡而出之关键人物。其谋略成就了穆公霸业,亦悄然重塑了秦之国运,为日后扫六合、一天下之洪流,注入了最初的一脉西来之水。